• 7th March 2008 -By 薛芒
    我们的极限是十亿

          就像我常常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终极问题一样,我也常常和一些莫名其妙的、有关极限的传说发生纠葛。

          初中的时候有一位朋友很有意思。性格很严谨,热爱体育,喜欢打乒乓,擅长侧身弧圈球,一拉一个死角。相貌长得也很严谨,像七巧板,表情万变不离其宗。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立定跳远非常强悍,每次体育课老师都让他做示范给我们看。他跳的时候,我站在沙坑的边上,只觉得眼前有一根羽毛闪过,又像一道彩虹,愣神之间,瘦瘦的他就已经飘了出去——真是像极了一块七巧板。他跳得最好的一次是在中考毕业的体育考试上:2.79米。这个记录当即轰动了全校,而那个时候的我也就此认定了2.79米是人类立定跳远的极限。十几年过去了,我们早已经失去了联络,我能想起他的事情也已越来越少,但在心里我始终认为,2.79米却是他和我永远的距离。

          大二的时候我和一个女生谈恋爱。那年暑假有一天我俩去机场附近玩。那时候江北机场二期工程才刚开工,荒着大片大片的空地,天地苍茫,空旷得如同平面版的银河系。正散着步,她突发奇想,想和我玩一个游戏。我站在原地,她往前走十步。我对着她喊:“你听得见吗?”她转过脸来,挥挥手,点点头,又往前走十步。我继续喊:“你听得见吗?”她挥挥手,点点头,再走十步。这个游戏就这样继续下去,她越走越远。终于,我眼中她挥手点头的动作变成一个黑点,却不分不清楚是因为她真的很远了以致于变成一个黑点,还是我眼睛开始发酸,视网膜上出现黑点。我更不能确定的是她真的很远了以致于听不见,还是我自己喊累了,声音嘶哑。我开始莫名地烦躁起来,双腿发酸,突然间觉得身体很疲惫。最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喊了最后一声:“你—听—得—见—吗?”这时,我隐约听见了远处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听不见啊——笨蛋!”我眼前一黑,瘫了下去。

          后来她没有告诉我她到底走了多远(估计她自己也记不清了),也没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听不见。这次意料之外的听觉极限测试也就此不了了之。但在这个夏天残存下来不多的日子里,我们又进行了另一个极限测试。凌晨两点,在昏睡中我被她打来的电话吵醒。她说一个人在家里,有点害怕,又很闷热,怎么样都睡不着。我闭着眼睛想了想,说:“那你数羊吧。很管用的,数到一万你就能睡着了。”挂了电话,我继续回到睡梦中。凌晨六点半的时候,我再一次被她打过来的电话叫醒。电话里,她打着呵欠,用疲倦的声音说:“我终于数到一万了,汤,我好累啊。”我在霎那间醒了过来,心里一热,从床上爬起,夹着拖鞋一路冲到她家里,抱着她,让她在我怀里睡了整整一上午。我的极限传说再次被改写了。从那一天起,我把一万当成了数羊的极限,觉得人世间所有辗转反侧的人到此终将入眠,无法超越。

          到此为止的人生中,我已经知道了许许多多的极限。有常识性且不可改变的,比如温度的下限是绝对零度:负273.15摄氏度;比如光影流逝的上限在真空里:299792公里/每秒。 有常识性但也许会改变的,比如已知最远的星系在130亿光年外;比如已知最早的动物化石在6亿年前。但我对有关人类自身的极限,却往往更有兴趣。世界记录,刘翔,我有适时欢呼过;吉尼斯世界纪录,吃手表最多的人,我有忘情喷饭过;急死你世界记录,三年“自然”灾害,非战争死亡三千万人,我也决然唏嘘过。

          想起小时候《十万个为什么》上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术士发明了一种好玩的8×8六十四格棋,让国王玩得很开心。国王心满意足,要奖赏他,问他想要什么。聪明的术士赶紧俯身于地,说:“小小术士何敢索求?请在棋盘第一格放一粒米,在第二格放两粒米,第三格放四粒米……后面每一格放的米都是前面一格的一倍。放满六十四格,就把这些米奖励给我好了。”国王想了想,以为最多就两袋米,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让他去库房领取。片刻间,库房管事回报说,即使把全国的米给他都不够。可爱而无知的国王当然一下就懵了:“到底有多少?”

          “到底有多少?”上学期我选《算法导论》课,教授在课堂上讲渐进理论(Asymptotic Theory)时也冷不丁地问我们这个2的64次方的傻算术问题。大家先是一愣,然后就真的有人掏出笔和纸开始计算起来。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真的打算让你们去算这样如此‘纯粹的’一个数学题。上课前我已经尝试着那样去做过。用手中的笔和纸,以及我手里这个只有最基本功能的计算器。可是,它是如此的无聊,以致于我很快就忍不住放弃了。”大家都笑了起来。“但是,”教授接着讲,“但是,我为自己的放弃找到了一个最微薄的借口,那就是这个计算器。它的位数只有十位,以致于我只能算到十亿。”教授笑了笑,说:“所以,我们的极限是十亿——忍受无聊的极限。”全班哄堂大笑,然后鼓掌。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我生日,这个充满笑意的故事时刻在脑海盘旋,陪我度过了这平凡的一整天。从课堂出来的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枫叶纷飞,芝加哥的天空下日落花满。晚上踩着月光回家,带着些许的倦意,打开电脑,登上QQ,看见一个久违的头像在闪烁跳动。是已经结婚的前女友——她还记得我的生日。我插上耳麦,打开视频,准备向她道谢,同时想要和她分享今天听到的这个精彩的极限故事。耳机里,我听到了那个很多年来未曾听到的声音:“喂,你听得见吗?”

          一瞬间,阻断岁月的厚墙颓然轰塌,而我也终于触摸到了我的极限。我默默地拔下耳麦,关上视频,闭上眼睛。

          “听不见啊,笨蛋。”



    (图片转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mic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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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Responses to “我们的极限是十亿”

    • Pepco on March 7, 2008

      板凳地上门口全部都坐过,还是沙发舒服

    • 仰望星空 on March 7, 2008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想到一些事情都和极限的概念有关,只是自己意识不到!我还会在夜晚莫名奇妙的想到死亡,然后把自己卷成一团,心里想象着自己会不断的缩小,缩小,最后就是一个骨灰盒,肉和血液都在不停的分解,不停的分解,谁知道呢?反正最后都会被推进大火里!不说了,再说……转移一下话题吧!我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不公开在一起,究竟是要保护那个女人,还是他自己!一个男人和女人分手,并没有对与错,过分的是,分手后,还以他的自以为是去伤害对方的一切,一切!究竟是想那个女人早日得到幸福,还是想平复他内心的内疚和自责!如果可以忘记,那么时间已经可以让她做到了,有何苦多此一举!不过,我想,他的苦心应该不会白费,我相信那个女人会做到的—男人不过如此!房主,不好意思,你也是男人!我也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 Xiao Qu on March 8, 2008

      啥子都不好说了。

    • 亿圳 孙 on March 8, 2008

      祈求上天赐予我平静的心,接受不可改变的事。给我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并赐予我可以分辨这两者的智慧。

    • 懒虫@小猪窝 on March 8, 2008

      七巧板的相貌会是什么样子,还真有些好奇哦。

    • any Cheng on March 9, 2008

      配合背景音乐看的这篇文章,感觉相当的美妙,细腻的文字配合舒缓的音符,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
      些许的调侃,些许的怅然,在字里行间静静流淌,在心底慢慢稀释。

    • on March 9, 2008

      看不出汤也有这么细腻的情感,不过有些感伤,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我准备回国了,买了6月份的机票^_^

    • on March 10, 2008

      還是如此地多愁善感。我們無法忘記過去的人和事﹐因為那畢竟是我們有限的生命中的一部份。

    • 当幸福来敲门 on March 10, 2008

      老大有些感伤么,美好的回忆也是宝贵的财富。明天会更好,幸福幸福

    • MyZone on March 12, 2008

      恩,这个还不错。:) 佩服你的能力,绕那么大个弯最后还被你绕回去了。

    • 鑫Vincent 劉 on March 12, 2008

      您好,首先感谢您对空间风云榜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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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鑫Vincent 劉 on March 12, 2008

      因为我也不知道后台究竟怎么搞得
      效率有些低
      抱歉

    • 磊 潘 on March 14, 2008

      你瞅我这命,我昨天的留言呢?以前出故障不是不点就出三条吗,现在不点就没有了?好吧,再说一遍——先哭一会儿。
      我不知道说什么——对了,浏览器好了,杀毒软件的问题,但遨游的我会一直保留。我,有灵魂,那天我在家躺了一天呢,这件事说出来相当丢人,谁要打电话谁小狗。好了啦,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一般的善良。
      《算法导论》是本好书,比较神奇。我最喜欢你上首页了。
      今天要再留不上,就是人品问题了。主啊,保佑我。

    • 芳 杨 on March 14, 2008

      相信你不会有要忍受到十亿—极限的那天

    • toto on March 15, 2008

      哥哥好久没有留言了,希望你一切都好!

    • Jing on March 15, 2008

      难得看到老大一改往日的说教版模式写一些感性的东西,总算看懂了。 春假到了,祝Happpy

    • 双银 薇 on March 18, 2008

      看你的文字我想起了挪威的森林。

    • 磊 潘 on March 18, 2008

      明天说,今天困。前天我们在医院看见一个小孩,特别小,我妈问,把他带来干嘛?传染病院。孩子的妈妈说:是他得病,痢疾。我对着空气吻了吻那个小宝贝,他就笑了。我睡觉去了。

    • 双银 薇 on March 19, 2008

      海边是谁写的?
      我好喜欢油画,我也好喜欢摄影。
      可惜,两个我都不会

    • 欣 曹 on March 19, 2008

      同学,好感伤啊!你说的她是我当年的同桌吗?其实我也很想念她,回重庆工作就没有联系上过,读书时留下的盒子里还有你们当年寄给我的信呐!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好多年啦,真希望能再次联络上她。
      对了,有个朋友在中国市场做惠普的HR,如果有意向可以和我说说,那边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 sharmaine zhu on March 20, 2008

      你 的  文 字 里 很  少  出 现  关 于 爱 情 的  东 西  , 至 少 能  看  出 来 的  , 也  很  隐 晦 !
      曾 经 以 为 很  懂 爱 情  的  人 却 总 是 迷 失 在  爱 情 里 , 或 者 自 觉 没 那 种 命 数 , 我  不 是  说 你 , , ,
      妈 今 天 打 电 话 来  说  了 很  多  , 其 中  一  项 是 , 如 果  今 年 底 婚 姻 还  定 不 了 , 那  注 定 漂 泊 数 几 十 载 , 我  说 的  是 三 字 头 以 上 。
      至 今 还  有 很 和 遗 憾 , 是 关 于  你  的 , , ,
      不 过  我 很  了 解 你 , 什 么 才  能  让  你 如 此  深 刻  的 去 记 住 一  个  人  或 者  一  件 事 , , , 那  是  精 神 上 的  东 西 , 永 远 与 肉 体 和  理 智 无 关 !
      很  悲 哀 , 不 是 吗 ?

    • 立志美莉 on March 21, 2008

      继续加油啊!

    • 双银 薇 on March 21, 2008

      HAHAHAHA,你的留言笑死我了。
      原来误解意思也可以艺术化。呵呵

    • Kun Xiao on March 22, 2008

      你的msn怎么总是block状态啊

    • on March 24, 2008

      你,听得见么?
      (重复十亿次)

    • No name on March 24, 2008

      感觉很好,可是我一点都不明白哦

    • tata on March 27, 2008

      感动啊

    • tata on April 7, 2008

      回头再来读,依旧令人回味,好文啊

    • hardy tao on April 18, 2008

      喜欢你的笔触,感觉心中某处软软的被触碰了。那段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那份在心底深藏的永世记忆,就这样被不经意的全盘托出。

    • 腾爽 on April 18, 2008

      呵呵

    • 情 尽 on April 25, 2008

          哈哈 ,真是值得回忆的平凡大事 。
            喜欢你这样讲故事的 方式

    • 情 尽 on April 25, 2008

          哈哈 ,真是值得回忆的平凡大事 。
            喜欢你这样讲故事的 方式

    • 小西 on May 1, 2008

      我来啦~~~

    • vivi on May 1, 2008

      10 亿就是极限啊?

    • 也呼吸 Air on May 5, 2008

      这个ENDING,很有感觉…听觉极限游戏?嘿嘿也许也可以试试~以整人的方式^^

    • 泊町 on May 7, 2008

      恩 我们都有极限。
      可是,很多時候,我們堅持到了極限么?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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