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th January 2010 - By 薛芒
    败者为王(3—4)

    (叁)

          我尽量放轻脚步,踱到了他的面前。我不清楚这样做是否合适,但我知道了在人称代词上我却有所冒犯。她,而不是他,是一位女僧人,用我蹩脚的梵语我想称呼她为比丘尼更合适。她带着僧尼帽,双眼紧闭,借着月光我惊异地看出她脸上深深地爬满了许多皱纹。之所以我会吃惊是因为尽管侧卧着,但她修长得如郁金香一般的身躯仍清晰可见,与在这个国家见到的多数女性的体型迥然不同,也与她呈现在我眼前那苍老的面容格格不入。我惊诧于此,不知如何开口,甚至忘记了刚才还急不可耐的想解开关于脚痕的疑惑。

          比丘尼突然开口,似乎洞悉周围的一切,并不睁眼,也不起身,一直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比丘尼说:“夜来有风,度行千里,可是为了求得片刻孤独?”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如同夏日荷塘的莲藕。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但对于她是如何这般神奇地透思了我的心机,我无法参透这个疑惑。我双手合十,深鞠一躬,低声回答:“是的,大师。”

          比丘尼摇了摇头,说:“这一千里还不够你孤独吗?”我似有所悟,微微沉思一下后,打算低头言谢这短短一句的点拨之恩。

          比丘尼还是不为所动,不等我开口,她又问道:“你可知道在这恒河里蓝莲花的孤独吗?”

          我早已笃信佛教,尽管佛识浅薄,也知晓蓝莲花是佛家的圣物,可大师这一句是如此的奇怪,既像问我又像自问,我不明就里。我抬起头,眼望四周:这样白昼喧嚣夜晚荒凉的恒河里,哪里会有蓝莲花的影子?

          我正欲发问,大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凡事皆来自无,过往红尘,却不知所向。”不等我思量这听起来如此深奥的偈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大师却突然笑了起来,突然说道:“还是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为了让你更清楚的明白,我将使用你来自的那个地方的语言。”

    (肆)

          “顺着恒河河畔往北方的上游走去五百里,你将会找到圣水恒河的最大一个源头——阿勒格嫩达,它来自圣洁的大雪山深处。沿着恒河河畔的下游往西南走去五百里,你会到达圣城瓦拉纳西,是古国波罗奈国的首都。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是佛陀转世之地,为此当地的居民情愿一直沿用波罗奈这个名字。”大师流利的意大利语从口中缓缓流出,不因我的目瞪口呆而有所停滞,“事实上,我也来自那里,当然,这并不重要。”

          “距今正好一千年前的那一位波罗奈国王因仁德、浪漫和执着而闻名,他处事公正,热爱人民,被他的子民尊称为莲王,是以莲花来形容他芳香而晶莹剔透的心灵。他的仁德遍及四方,广为传颂,各种史籍都有记载。”大师不为我的失态所动,保持着一直的侧卧姿势,“但他的浪漫和执着却只见于佛陀《舍利弗经》,而不闻于史册,这实在是很令人惊奇的事情。而这部《舍利弗经》在编撰后不久即佚失,甚至都没有在岁月里留下哪怕一丝一毫于此有关的传说。”

          “那大师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呢?”我问道。

          大师一动不动,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她接着说道:“波罗奈王在十八岁的时候正式成为了国王。从那一年开始,每年到了冬天严寒降临这个国家的时候,他便不再临朝处政。整整一个冬天,尽职的大臣和忠诚的百姓们都捕捉不到他们国王的影子,甚至连皇太后和皇后也对外宣称不知所踪。直到恒河上的冰开始融化,直到宫廷外的第一桠枯枝出现绿意,城郭上的哨兵才看见他们伟大而仁慈的国王在春天的浓雾里由远及近,叩响了厚重的城门。春寒刺骨,国王却赤脚而行,失踪那天穿着的华美服饰已变成了一身褴褛。”

          “你也许会猜测可怜的国王一定是被人劫持,历经千辛万苦,然后在春天的时候才幸运地逃回到自己的领地。看起来这种想法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皇亲、朝臣、侍卫、军士、农夫、渔樵、人前饭后、街头巷尾,每个人都这样揣测着。而波罗奈王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每日上朝退朝,整个冷清的严冬堆积下来那些不算多的奏章也很快批阅完毕。依然是那个勤政而仁慈的一国之君,对于失踪之事,则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而这种做法,显然更让每个人对那种流言的揣测深信不疑。以至于大臣们在接到被送回的奏折时都忍不住摇头叹气:在被囚禁的这几个月里,我们伟大而仁慈的国王所经受的伤害一定比恒河泛滥的汛期还要不可估测与无法言说。”

          “可人们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他们回想起曾经的深信不疑,感到是那样的荒唐可笑,甚至在逻辑上都能发觉出不通。原因是——”大师很有技巧性的停顿了一下,让我深陷其中的思绪能有所缓冲。我承认我已经被这动听的声音和熟悉的母语所打动。与刚才述说深奥的偈语时的淡然相比,大师此刻的神情已然有如一台全自动神话故事点播机,而我不得不承认,精彩的故事已经让我目眩神迷。

          “原因是——”大师掐断了我的杂思,继续说道,“第二年的冬天,国王又失踪了。依然是连续几个月不见踪影,依然是到了春天一身狼狈回到国都,依然是不置一词,依然让每个人都来参与猜测缘由的游戏。这一次,当然,几乎不再有人认为国王是被劫持了。无聊的匪徒在每年同一天劫持同一个人,什么要求都不提出,几个月后又在同一天放人:再次想起这么可笑的推断都忍不住让人脸红。而整个国家又陷入一个热潮,对于这两个冬天里国王的去向行踪,人们给出了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答案。这些猜测中甚至有些或多或少的诋毁而伤害到了皇家的威严,可宽宏大度的国王并没有对此有所限制。而国王的三缄其口反倒让这股热潮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日期。”

          “根据《舍利弗经》的记载,这个热潮持续了十八年才渐渐消散,原因是每个人都厌倦了没完没了地每一年都对同一件事情发表意见。对了,还忘了说的是波罗奈王每年都这样一个人失踪着返回着,直到他六十岁那年。那一次失踪后,他没有回来,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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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Comments to “败者为王(3—4)”

    • oldcheetah on January 17, 2010

      对我来说这文字有点深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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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ulnim on January 17, 2010

      呼呼, 还是没占到沙发, 边听歌 边看 还挺有感觉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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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yidu on January 17, 2010

      哎,勾起我的文学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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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u on January 18, 2010

      喜欢听后面的故事,国王冬眠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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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趣 on January 18, 2010

      文字重叠,有3D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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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实呓种 on January 18, 2010

      看来你对佛学也有一定研究哦。是在根据某个佛学故事写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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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ONY on January 18, 2010

      完全有点看不懂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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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ittlebear on January 19, 2010

      超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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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趣 on January 19, 2010

      我为什么看你博客的文字都很大,而且还重叠在一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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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芒 on January 19, 2010

      @集趣:

      你用的什么浏览器?测试,除了ie6有些问题,其他都还好啊。

      @现实呓种:

      我是无神论者的说……故事嘛,掰一掰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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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epture on January 20, 2010

      每个人都厌倦了没完没了地每一年都对同一件事情发表意见

      這個倒是很現實主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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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泡面 on January 20, 2010

      来学习一下,给自己小说找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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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rm on January 20, 2010

      看完感觉头脑涨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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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clyn on January 22, 2010

      阿弥陀佛
      我需要沉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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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odar on January 25, 2010

      看这两篇我得聚精会神的看,多看上两遍,要不然还真的不容易看懂。
      不过还是没看出来败者为王和这两个故事有什么关联,唉。。。
      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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